01 / 船搁在沙上
海边的旧木船漏水了。父亲叫女儿阿岚回来帮忙，说两个人抬木板快一点。阿岚带着一封已经封口的信，打算说明自己不再回镇上工作的决定。她害怕一开口就变成争论，索性把信写得很长。父亲看见她鼓起的口袋，只问带没带手套。
退潮的沙面平得像一张桌子。船底露出几道细裂纹，父亲让她用铅笔标出来。阿岚画得很快，父亲却把她漏掉的一条指给她看。她以为又要听一段关于做事不仔细的训话，父亲只是把手电筒交到她手里，让她换个方向照。
02 / 先听木头的声音
父亲敲木板，声音实的地方可以留下，空的地方要换掉。阿岚学着听，起初每一处都差不多，后来能分出一点沉闷与清脆。父亲说自己以前总凭眼睛判断，换过一块表面很好的坏板，修了两次才记住。阿岚没想到他会主动讲一件失败的事。
她问，如果船已经很旧，为什么不干脆换一艘。父亲停下锤子，说也想过，只是不知道换完之后自己还会不会每天到海边来。这句话比任何挽留都轻。阿岚把口袋里的信压平，没有递出去。她第一次听见父亲说的是害怕，而不是命令。
03 / 口袋里的纸
风开始变大，信封从口袋里露出一角。父亲问是不是给他的。阿岚点头，又说信里有些话现在想换个说法。父亲没有催她拆开。他们坐在船沿吃带来的饭团，远处潮沟里的水慢慢连成一片。阿岚说自己在外面过得不总是好，但仍然想留下。
父亲说他以为留在海边才算有人照应，没问过她想要的生活是什么。两人没有立刻约定以后多久见一次，也没有互相保证永远不让对方失望。他们先把饭吃完，决定下一块木板由阿岚来量，父亲扶住另一端。
04 / 等水回来
最后一条接缝补好时，水已经漫到他们的鞋边。父亲和阿岚一起把船推进潮沟，等了很久，船底没有渗水。阿岚拆开信，划掉几句，把剩下的念出来。父亲有些没听清，她就靠近一点，慢慢重念。
船随着潮水轻轻抬起。他们没有上船出海，只把绳子系到新的木桩上。回去的路上，父亲问她明天几点的车，要不要送。阿岚说可以，但不要太早到站。父亲答应了。信纸被她折好放回口袋，不是证据，也不是欠条，只是一段终于有人听见的话。